「風？」西亞挑起眉，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瞇起，野的直覺讓她的語氣瞬間變得尖銳。「艾薇兒，妳當我是什麼？從試煉那天開始，妳上的味就變了。不是香水，不是魔藥，是血的味。甜得讓我的狼整夜睡不著，煩躁得想把整座寢室的牆都抓爛。溫室那天也是，審判所那天也是，昨天晚上也是──妳被那個叫莉莉絲的女人抱回來時，整個走廊都是那甜香，連執法隊的獵犬都開始繞著尖塔打轉。」

        這句帶著毒的威脅，反而讓艾薇兒緊繃的神經徹底崩斷。

        西亞看著她顫抖的模樣，原本帶刺的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半分，但她沒有退開，反而伸手抓住艾薇兒的手腕，溫的掌心包裹住對方冰冷的指尖。「我什麼時候把妳當過怪物？妳被貴族堵在浴室欺負的時候，我把她們的頭髮揪下來；妳在試煉裡割開手腕救我的時候，我差點把那群狼的嚨咬碎。艾薇兒?克萊因，妳要是敢說我會因為妳上的味就把妳丟給教廷，我現在就把妳從天台丟下去。」

        「我就知妳又會一個人跑到這種會凍死人的地方。」西亞大步走過來，不由分說地將手中的外套披在艾薇兒肩頭，動作魯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溫度。「半夜不睡覺，被惡魔抱著哭完第二天就玩失蹤，妳是想讓我跟那個紅頭髮的女人同時去刨開雪地找妳的屍體嗎？笨。」

        西亞?艾登站在鐵閘口，手裡提著一件明顯過大的絨外套，肩上落著些許未化的雪。她的深褐色短髮被風得有些凌亂，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明亮，小麥色的肌膚在寒風中泛著健康的紅暈。她穿著改短的學院制服與革束帶，袖口一如既往地捲起，出纏著繃帶的小臂與小──那是暴風雪試煉中被魔狼咬傷後留下的痕跡，雖然已經癒合，卻在天冷時仍會隱隱作痛。她的風暴狼並未顯形，但艾薇兒能感覺到，在她側的空氣中，有某種野的氣息正警覺地豎起耳朵。

        「西亞……不是……」艾薇兒的聲音開始破碎，眼淚不受控地湧上來，在寒風中很快變得冰涼。「我不是故意要瞞妳……我只是……我怕妳知以後，就會跟他們一樣，把我當成怪物……」

        她向前一步，近艾薇兒，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帶著平民間長大的少女特有的直接與蠻橫。「我忍了很久了。妳到底在瞞著我什麼？那個女人究竟對妳了什麼？妳口的那個東西，是什麼？」

        「果然在這裡。」

        艾薇兒揪住外套的領口，淡金色的瞳孔慌亂地閃躲，不敢直視好友的眼睛。絨外套上殘留著西亞的體溫與淡淡的松木與汗水的氣味，讓她鼻尖一酸。「對不起……我只是……睡不著，想風……」

凍高原與無光之地在雲層的裂縫中若隱若現，整座學院的尖頂如同一片黑色荊棘的森林，在風中沉默地指向天空。這裡的空氣稀薄而乾淨，沒有薔薇油，沒有血的甜香，只有冰與岩石的味。艾薇兒走到欄杆邊，雙手扶著冰冷的石欄，讓寒風將自己的長髮得散開，口那朵荊棘玫瑰在低溫中微微發燙，像是在抗議這份寒冷。

        艾薇兒的肩膀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的鞭子抽中。她下意識地用手按住心口，灰袍的領口因這個動作微微敞開，出一小截淡紅色的藤蔓紋路。西亞的目光瞬間鎖定那個紋路，瞳孔微縮，鼻翼輕輕翕動──風暴狼的嗅覺在此刻被完全激發，她聞到了，那不僅僅是血的味，更是一種非人的、帶著荊棘與鐵鏽氣息的古老詛咒。

        她猛地蹲下去，雙手抱住膝蓋，將臉埋進臂彎，放聲哭了出來。哭聲被風雪撕碎，卻又清晰地傳進西亞的耳朵。那不是平時細細的、怯懦的啜泣，而是積壓了數月、從最末席的自卑、被召喚的恐懼、被標記的羞恥與快感、被抽血的劇痛、得知自己是詛咒容後的絕望

        後傳來的聲音讓她猛地一顫。

        她閉上眼睛，試圖讓腦海中的聲音停下來。可是尤菲莉亞的話、莉莉絲的話、凱洛那句放鬆很快就好、瑟希莉亞銀靴踏過審判所石板的聲音，全混在一起，像水一樣反覆沖刷著她的耳。她是一個活著的祭品，一個詛咒的容，一個隨時會被吞噬或吞噬他人的皿。她想要被需要，卻又害怕自己的需要本就是一種會害死他人的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