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的那天夜里，山谷里没有风，草一动不动，颜色褪成了灰白。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下两只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盏在风里烧到最后的油灯。

        四、誓言

        高来临的那一刻，她猛地咬住了我的肩膀，浑痉挛，像被电击中。我抱着她，感觉她的在一阵一阵地收缩，像一只在掌心扑腾的鸟，渐渐安静下来。

        "我答应你。"我说。

        我在山谷里独自守了三年。

        她拉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肉里，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的人。

        她睁开眼，灰绿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像那个漩涡里的女人，像所有知结局的人。

        我们躺在草丛里，上沾着草屑和汗水，她的裙摆被掀到腰上，出的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她闭着眼，呼渐渐平缓，嘴角带着那个让我心碎的微笑。

        "你不会死的。"

        三年里，我对着她的坟墓说话，对着草浪说话，对着那两只白鹭说话。我遵守了誓言，没有离开山谷一步。可到了第四年春天，我病了。不是上的病，是魂魄上的――我梦见山外有城，城里有灯火，灯火下有女人，女人有温热的和柔的。

        她睁开眼。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此时黑得像两口井，里面映着天空、草浪和我的脸。她抬起手，指尖划过我的眉、鼻梁、嘴，最后停在我的结上。

        我离开了山谷。

        我请来了山谷外的医生。医生看了她一眼，摇了摇，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至今没有复述给任何人听，因为那不是医学术语，那是一句判决。

        她是在那个秋天开始消瘦的。

        我发了誓。

        她穿着深绿色的长

        我动起来的时候，她开始发出一种低沉的、从咙深涌出来的声音，像是呜咽，像是祈祷，又像是什么野兽在濒死时发出的呼喊。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被草浪收，又被风送回来，一遍一遍，像水一样拍打着我的耳。我分不清是她在叫，还是山谷在叫。

        "你会的。"她说，"你会离开，然后我会死，然后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跪在她的床前，把她的手按在我的口，一字一句地重复了她说的话。她听着，嘴角浮起那个微笑，然后她松开了我的手，闭上了眼睛。

        "我发誓。"

        "如果你离开了，我就死了。死了也要缠着你。"

        "看着我。"我说。

        那个吻里，我尝到了草的颜色。

        六、艾尔梅加德

        "你是我的人。"她说，"山谷里的风说的。"

感觉到她在微微张开，像一朵花在夜里缓缓绽放。

        五、离去

        "你答应我。"她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铁，"你答应我，你不会离开这个山谷。你永远属于这里，属于我。"

        起初只是吃得少了，后来是睡不醒，再后来，她连走到溪边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每天背着她到山谷里走一圈，她的重轻得像一捆干柴，骨硌着我的背，我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在往下沉。

        我跪在墓前，额抵着泥土，说："对不起。"

        "你永远不能离开我。"她喃喃地说，"你发誓。"

        我梦见自己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和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疯狂地交合，她的缠在我腰上，她的指甲抠进我的背，她的上没有任何草木的味，只有人的汗和香粉。梦醒后我躺在草地上，下是的，子里一片冰凉。我坐起来，看着艾莱奥诺拉的坟墓，那上面长满了草，颜色发紫，像淤血。

        她死后的，瘦得像一片叶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肤白得像瓷，嘴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我俯下，最后一次吻了她。她的嘴还带着余温，冰凉、干燥、微微发咸，像被海风过的石。

        艾尔梅加德是在一个晚宴上遇见我的。

        "不。你要发誓。用你的灵魂发誓，用你的血发誓――如果你离开山谷，如果你爱上别人，你会被诅咒，你会不得好死，你会永远被我的鬼魂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