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已經碰到了軟木的邊緣。

        就在軟木被開一絲縫隙，淡紅體的甜腥味更濃郁地飄出來的瞬間，溫室的玻璃穹頂忽然暗了下來。

        不是雲層遮住了陽光，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陰影覆蓋了整座溫室。藤蔓的影子在地面扭曲起來，原本溫濕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玻璃上的水珠無聲地凝結成霜。艾薇兒手中的瓶子猛地顫動，體表面泛起不自然的漣漪，彷彿有什麼更高階的存在正在注視著它。

        一隻修長而蒼白的手從艾薇兒後伸來，優雅地、輕而易舉地從她掌心拿走了那瓶藥。

        莉莉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她後。黑色哥德式絲長裙的裙襬無聲地拖在濕的木板上，緋紅長髮如瀑布般垂落至地面，荊棘血鑽王冠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出妖異的紅光。她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猩紅豎瞳卻沒有看向艾薇兒，而是落在面前的凱洛上，眼神慵懶而冰冷，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試圖偷吃主人餐點的老鼠。

        「羅森伯格家的小少爺，什麼時候也開始兼職慈善了？」她的聲音輕柔，卻讓整個溫室的溫度再降一度。她舉起那瓶淡紅色的體，對著光線輕輕搖晃，體深處的光點在她的注視下發出細微的哀鳴，隨後，她五指收攏。

        喀嚓。

        玻璃瓶在她掌心碎裂，淡紅體並沒有濺落，而是在接觸到她膚的瞬間就被高溫蒸發，化作一縷帶著鐵鏽與腐敗氣味的白煙，轉瞬消失。她的掌心完好無損，連一劃痕都沒有留下，只有幾點殘留的粉末從指縫間落下，掉在木板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被灼燒的血痂。

        「用三個平民女孩提純失敗後的殘血，加上夜來香與曼陀羅調製的劣質安劑，也敢拿來餵我的收藏品。」莉莉絲的語調依舊優雅，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她將手伸到艾薇兒面前，指尖輕輕去她掌心殘留的藥，動作親暱得像在替孩子手。「寶貝，妳忘了我說過什麼？妳的血只屬於我一個人品嚐，任何想染指它的東西，都應該被碾碎。」

        說著，她另一隻手已經環住了艾薇兒的腰，將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帶。艾薇兒的背脊貼上莉莉絲冰涼而柔軟的口，立刻感覺到鎖骨下的荊棘紋路被女王的氣息安撫，剛才因凱洛的話語而躁動的血迅速平靜下來，卻又因為這種絕對的佔有而帶來更深的、帶著成癮的灼熱。她小聲地嗚咽了一下，想解釋，卻被莉莉絲用食指輕輕按住了。

        凱洛臉上的溫柔笑容沒有消失，只是眼底的溫度徹底冷了下來。他看著莉莉絲，微微欠，行了一個標準的貴族禮，語氣依舊彬彬有禮，卻多了一絲試探的鋒芒。

        「莉莉絲導師，真是令人驚訝的察力。不過，這只是一點小小的心意，想幫克萊因同學緩解測驗的壓力罷了。學院不是一直教導我們要互助互愛嗎？更何況，平民女巫若是能透過提純獲得更好的階級，對學院的整體實力也是好事。」

        「互助？」莉莉絲輕笑出聲，笑聲像絲絨劃過玻璃。「羅森伯格家的提純術，什麼時候變成免費的午餐了？我記得你們的實驗室裡，每一滴提純過的血清背後，都至少要消耗掉一個活體的全血。把這種東西餵給我的學徒，是想讓她在測驗台上當場以太暴走，還是想趁她虛弱時把她完整的血抽走，拿回去研究怎麼讓你們腐朽的血脈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