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在這句話的尾端碎掉,額頭抵上了冰冷的門板,閉上眼,任由走廊的聲控燈暗下去,將他整個人淹沒在黑暗裡。
顧萬禮把紙袋放在她門口的鞋櫃上,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他退後一步,看著她,那雙桃花眼裡已經沒有了往日的攻擊
,只剩下一種近乎狼狽的誠實。
「胃藥在紙袋旁邊,一板。粥趁熱。」
「李汶書!」
這七天的疲憊、絕食般的對抗、還有那個他自己親口提過的胃痛,此刻全都變成了砸在他頭上的罪證。
「我不想用歹招,真的不想。可是妳知
嗎,這七天我把妳的手機號碼打到停機,把妳的簡訊一條一條看,一條都沒回。我顧萬禮二十九年來第一次求人,是求妳樓下的
理員,讓我上來。」
他停頓了一下,聽見門內沒有聲音,於是抬起手,輕輕地、一下一下地用指節敲著門,像是在敲自己的棺材板。
他單手撈起手機撥了急救電話,語速快得接線員插不上話,報完地址之後,他把她放到沙發上,抓過那板胃藥,又衝進廚房倒溫水,手抖得水灑了半杯。
病房裡只有儀
規律的滴答聲。點滴瓶掛在架子上,一滴一滴往下走。
「我放下。」
「妳聽著,救護車來之前,妳哪都不許去。妳要是敢就這麼燒昏過去讓我找不到妳,李汶書,我發誓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閉了閉眼,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
「我陪妳去。這次不
妳醒過來怎麼趕我,我都不走了。」
門縫裡傳來的那一聲悶響,重物砸在地板上的聲音,穿透了公寓的門板,像一
針直接扎進他的耳
。
「李汶書!李汶書!開門!剛剛那是什麼聲音?妳說話!」
「粥放下,你可以走了。」
「妳贏了,李汶書。我認栽了。律師函我撤了,人事那邊我親口說的,妳的離職
程合規,補償金我簽了雙倍。妳不用怕我再用工作綁妳,妳現在是自由的人,自由得可以永遠不理我。」
他半跪在沙發邊,把她冰涼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額頭抵著她的手背,那個在公司裡不可一世的海王,此刻肩膀在劇烈地發抖,聲音悶悶地從
嚨裡擠出來。
「我只求妳一件事。開門,讓我把這碗粥放下。妳上次在茶水間說過,加班到晚上的時候,胃會痛。」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顧萬禮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蓋在她
上,把她連人帶外套一起抱起來,一步步走向門口,下樓梯時每一步都走得又穩又慢,像是在捧著他這輩子唯一輸不起的東西。
他伸手探她的額頭,滾燙。
他的聲音已經不成調,一邊罵自己一邊打橫把她抱起來,她的
體輕得讓他心口發慌。
他轉
走向電梯,背影在走廊燈下被拉得很長。走到一半,他停下,沒有回頭,只是站在原地說了最後一句。
「我走了。但李汶書,我下次還會來。不是糾纏,是……我不信妳能一輩子都把我當成一個笑話。我顧萬禮認栽了,但栽在妳手裡這件事,我不想收回。」
「是我瘋了,是我這七天
妳
得太緊,妳是不是一直沒吃東西?妳是不是燒了好幾天都沒說?」
顧萬禮撲過去跪在她
邊,雙手懸在她肩上方,抖得不敢落下,怕自己弄傷她,又怕自己不碰她就再也確認不了她的呼
。
他血
瞬間凍住,下一秒已經不顧一切地衝回走廊,整個人撞在門上,發出砰的巨響。
顧萬禮趴在床沿睡著,西裝外
門內很久沒有動靜,久到他幾乎要轉
離開的時候,貓眼的光線忽然暗了一瞬,又亮起來。然後,門鎖轉動的聲音,極輕地響了一聲,門開了一條縫,李汶書披著外套站在門後,臉色比七天前更冷,眼神卻沒有躲。
沒有回應。他抓著門把用力一擰,門竟沒鎖死,剛才那一條縫之後她
本沒來得及反鎖。
門被撞開的瞬間,他看見李汶書倒在玄關的地板上,半邊
子抵著鞋櫃,那袋粥倒在旁邊,白色的粥灑了一地,熱氣還沒散盡。
「妳倒下來之前,一定還在心裡罵我瘋了吧。罵得對。我是瘋了。但我現在求妳,睜開眼罵我一句,罵什麼都行。」
電梯的數字剛
到一樓,顧萬禮的腳步卻猛地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