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岷之摇了摇：“毒入经脉脏腑，何大夫使尽了手段，至今仍昏迷不醒。”

        唐凌峰看出了她眼底那一瞬的局促。他迎上她的视线，：

        顾岷之低声：“大小姐请，庄主在内室候着了。”

        顾岷之看着她，神色极复杂。海桐心一沉，反手将门板拢了拢，遮住后的陈设：“顾大哥，何事？”

        话一出口，海桐便自嘲地抿紧了。自己尚且如避蛇蝎，何苦去为难旁人。

        穿过几幽深的回廊，脚下的青石小径拐进了一极其僻静深邃的院落。顾岷之在月门前止步，侧退开。

        海桐清楚自己推脱不得――若她敢抗命，下一刻亲自登门提人的便是海桑本人。可她又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唐凌峰回来了？只是没先来找她。

        这是海桑住的赭园。

        “庄主亲自带人抄了后山一暗窟。只可惜那些死士气得很，甫一落网便齐齐咬碎了毒。搜遍尸首，兵刃衣物上没留下半点门派底细。如今山门已尽数封禁，未涉事的各路宾客前几日已被庄主礼送出山了。”

        “待接应到同门，我即刻便回。这一次，绝不让你久等。”

        海桐霍然回，死死盯着那扇严丝合的门扉，天地间只剩下自己擂鼓般失控的心，一声快过一声。

        “咔哒。”

        两名垂首敛目的侍女引着她走过幽暗的长廊。重重叠叠的碧绿鲛绡在热风里飘摇，宛如幽暗冰冷的水草。

        “大小姐，”顾岷之避开她的视线，抱拳躬，“庄主请您过去一趟。”

她微动，想问他此去几时能回，可话到尖又觉失了分寸，只得咽了回去，“山下暗哨密布……万事小心。”

        满院老枫还没长齐新叶，枝干如鬼爪伸向灰白的天。倒春寒的风一，几片旧叶瑟瑟作响。

        暮色四合之际，唐凌峰自后山断崖密林悄然潜行离去。正巡防加了数倍，他专挑荆棘丛生的险径。海桐立在柴扉前，目送那深紫色的影彻底隐入茫茫林海，这才缓缓将门阖严。

        海桐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按刀肃立的护卫统领顾岷之。

        后沉重的雕花实木大门猝然合拢，铜锁发出刺耳的落扣声。

        初春风寒料峭，内室里却得反常。数只青铜大炭盆烧得火红，银霜炭无烟无味，可一脚踏入，厚重的热浪扑面而来，闷得人难以呼。

        下山路上，顾岷之在前快步引路，任海桐如何探问，嘴风严实如铁，只在提及前夜黑衣刺客时，才低声吐了几句：

        海桐心口微紧：“客院那几位太白少侠呢？伤势可有好转？”

        次日午后，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死寂。

        “属下只奉命带路，到了便知。”

        海桐抬眸看了他一眼，冷不防问：“你好歹跟了我爹爹这些年，如今也执掌全庄护卫……怎么也这般怕他？”

        她强压下翻涌的疑虑，“走吧。”

        顾岷之形微僵，未发一言，只是将埋得更低，垂手退在阶旁。

        海桐的脚步生生钉在青石阶前。她太清楚跨进这门槛意味着什么，恐惧如水般席卷全，双膝沉重得几折断。

        门闩落扣的那一瞬，空的院落静得教人心发慌。

        “去何？”

        海桐望着他清朗坚毅的面容，良久，才松开了泛白的指骨，郑重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