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看见她了。她还在那里，在黑暗中，朝我微笑，嘴一张一合。

        六、求生

        我在礁石上醒来时，天已经晴了，海面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的船没了，我的两个弟弟没了。只有我活着，背上布满交错的抓痕，咙上有一圈齿印，像被什么怪物咬过。

        而我的，不争气地，会有反应。

        我看向漩涡中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底的黑暗。

        船还在旋转。大弟已经被甩进了海里，一个浪就吞没了他的哭喊。二弟抱着桅杆，脸白得像纸，朝我伸出手：“哥！水在往上涨！”

        就在那时，一闪电劈开海面，把整片漩涡照得通亮。我在那电光里看见了她真正的样子――不是人，是一从海底升起的、浑覆满鳞片的巨物，她的发是海蛇，她的房是暗礁，她的两条化成了漩涡本，正一寸一寸地把我进她无底的腹中。

        只有我知真相。我在那深渊里沉了不知多久，和她了不知多少回，数了整整十三下钟声――每一下都是她在我内到最深时，从我咙里出来的呻。第十三下响过之后，漩涡吐出了我。像吐出一嚼碎的骨。

        是弟弟的尖叫把我从她的怀抱里拽了出来。

        我们在漩涡里下沉，又似乎在下沉中上升。海水在我们四周旋转，把天空搅成一条条破碎的蓝。她褪去了人形――又或者是我眼中的她变得更加清晰。她的双缠住我的腰，的大内侧摩着我的肤，把我向她的深按。在水下，在那巨大的力里，我们交合了。

        第十三下，是从海底传来的。

        “你逃不掉的。你还会回来。每一个敲钟人都会回来。”

        可来不及了。船被漩涡甩向内侧，猛地加速。我听见木碎裂的声音，听见二弟的惨叫被风撕碎，听见自己的心快得像要炸开。然后我松开手，朝着那片无底的黑暗，朝着她，张开了双臂。

        从此我不敢再出海。我坐在崖看海，一天天老去。可每个暴风雨的夜晚，当海面上腾起漩涡时，我都能看见她，立在浪尖上，赤，苍白，朝我勾手指。

        我笑了。因为我想起来了――我不是渔夫。我是敲钟人。我不该出海，我该在钟楼里数我的钟声。

        后来发生的事，别人说我福大命大，被浪打上了礁石，捡回一条命。

        “来吧。”我说，“我数到十三下。”

        “我……不知……”

        “叫我的名字。”她咬住我的咙，声音贴着我的声带震动。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一个我从未听过的故事。是关于一座钟楼的。钟楼里吊着一口铜钟，钟上铸着一个女人，她犯了通罪，被沉进海里，死后化作漩涡，专吞那些在暴风雨夜出海的渔船。而每个被吞的渔夫，在临死前都会看见她，看见她着子在浪尖上舞，然后心甘情愿地松开船舵。

        我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趴在甲板上，十指死死抠着船舷。方才的一切――她、吻、交合――原来都只是一瞬间的幻觉，是漩涡走我神志时造出的梦。可我的子是的，不是海水，是别的东西。我的背上有抓痕，不是浪打的。

        七、浮起

        而我竟然不想逃。

        “你当然知。”她的指尖沿着我的脊椎往下，到那让我浑战栗的地方，“你敲了一辈子的钟，怎么不知我的名字？”

        那种快感是毁灭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我，而她从里面绞着我。每一次抽动都像在跟整个海洋角力，每一次深入都像要把我的灵魂从后脑勺出去。她的指甲抠进我的背，伤口被盐水一浸，痛得我嘶吼，可那痛又加倍地转化成快感。我分不清自己是在溺水还是在极乐，分不清灌进肺里的是海水还是她的。

，往我嘴里渡进一口气――那口气是热的，带着血腥和蜜糖混合的味。我贪婪地着，像婴儿汁。

        昨夜我又数了数自己的心。一、二、三……十二。然后它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