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張文宏剛才那過度失常的反應，讓林若熙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這個曾在警界以嚴謹與專業著稱的老長官，此刻表現出來的不是同合污的傲慢，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與驚惶。

        林若熙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張文宏與兩名督察室人員之間游移了片刻。她的大腦在極速運轉，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局勢。高柏翰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諾亞生技對警局高層的滲透已經達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甚至連督察室都成為了他們的清夫工。如果現在在這裡與他們徹底撕破臉，她只會立刻被解除槍與警徽，失去所有調閱內資料庫與行動的合法掩護。

        「張副大隊，這間辦公室裡沒有外人，妳不用再演那套大義凜然的官腔了。」林若熙緩步走到辦公桌前，刻意避開了桌底監聽設備的正對方向，俯下注視著沙發上的老長官，「妳桌子底下裝著諾亞生技的監聽，妳的通

        「林若熙！」張文宏猛然站起，臉色瞬間由通紅轉為慘白，整個人因極度的憤怒與驚駭而微微顫抖，「注意妳的分寸！妳在指控妳的直屬長官包庇犯罪嗎？」

銳地捕捉到張文宏在說出這番話時，眼角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顫，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更是在劇烈地痙攣著。那本不是一個長官在整頓下屬紀律時應有的威嚴，而是一個被到懸崖邊緣的人，在恐懼與壓迫下所展現出的崩潰前兆。

        「晨會結束，所有人回到各自崗位。」張文宏轉，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與嘶啞，「林若熙，妳跟我到副大隊長辦公室來一趟。」

        兩名督察室的人員也隨之站了起來，其中一人語氣冰冷地開口：「林隊長，請注意妳的言辭。市警局督察室依法執行證物監程序。請妳立刻交出李芳儀隨物品的所有移交清單，以及妳昨夜私自扣留的任何現場物件。如果妳拒絕合，督察室將立即對妳啟動停職處分並移送政風調查。」

        「逾越權限？」林若熙微微傾，眼神銳利如刀，直接迎向張文宏慌亂的目光，「張副大隊，李芳儀耳後留下的四個微型穿刺孔，與三年前諾亞生技第七實驗室失蹤案的受害者特徵一模一樣。三年前蘇晴法醫失蹤時，妳也是用同樣的理由，要求重案組停止調查，甚至將所有心卷宗列為永久機密。現在同樣的手法再次出現，妳卻急著在天亮前將屍體火化、將案件封存，妳究竟是在保護司法程序的公正，還是在替諾亞生技清理門戶？」

        林若熙站起，在督察室人員審視的目光下，神態自若地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隨後跟在張文宏後穿過走廊。兩側辦公區的同僚紛紛投來同情或避嫌的目光，林若熙目不斜視，直著脊樑，一步步踏入那間瀰漫著陳舊紙張與濃烈茶葉苦味的副大隊長辦公室。

        幾秒鐘的死寂後，林若熙眼底的鋒芒緩緩收斂。她伸手拉開證物袋，將裡面裝著的李芳儀常規手機、工作證以及幾份現場照片推到了會議桌中央。

        會議室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其餘同僚紛紛低下了頭，沒有人敢抬頭看這場劍弩張的對峙。

        林若熙站在辦公室中央，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她的目光銳地掃過張文宏的辦公桌——桌上的電腦主機指示燈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橘黃色動頻率，而在辦公桌底下的電源插座旁，隱蔽地貼著一個帶有微型天線的黑色訊號轉發。

        張文宏的辦公室，早已處於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嚴密監控之下。

        「妳瘋了嗎？林若熙！」張文宏摘下眼鏡，用顫抖的手扯出紙巾拭著臉上的冷汗，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顫音，「妳知不知妳剛才在會議室裡說的那些話，隨時會要了妳的命？甚至會害死重案組的所有人！」

        「李芳儀現場所有的登記證物都在這裡。」林若熙的聲音恢復了冷靜，聽不出絲毫情緒波瀾，「至於晶片與深度相驗數據，我這裡沒有。」

        張文宏走進辦公室後，立刻反手將厚重的隔音門狠狠關上，甚至咔噠一聲反鎖了門鎖。他沒有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而是快步走到窗邊，伸手將百葉窗的葉片全拉嚴，將外面辦公區的視線徹底阻隔在黑暗之中。

        督察室人員迅速上前收走證物袋，仔細對了清單後，對張文宏點了點頭。張文宏的呼微微平復了一些，但他看著林若熙的眼神依然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警惕。

        說完，張文宏沒有理會其他人，抓起桌上的保溫杯，腳步略顯踉蹌地走出了會議室。

        完這一切後，張文宏轉過，背靠著冰冷的窗台，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坐在旁邊的沙發上。他大口大口地著氣，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那副黑框眼鏡落到了鼻翼兩側，顯得狼狽至極。

        那是一個諾亞生技專用的高頻環境監聽模組，與昨夜方芷葳在地下機房向她展示的體特徵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