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午夜的  Themis

        雨是從信義區的上空直直砸下來的。

        遠景。

        鏡頭從一千公尺的高空俯瞰，整座台北被雨水洗成一塊巨大的黑色鏡面，仁愛路與忠孝東路的車liu在鏡面上拉出細長的光軌，橘黃與慘白的霓虹交錯liu動，像是血guan裡奔竄的螢光。雲層很低，壓在台北101的腰線上，讓那棟玻璃巨塔只剩上半截消失在濃霧裡。雨點擊打在玻璃帷幕上，發出細密而持續的碎裂聲。

        在這片光與水的中央，有一幢深色的摩天大樓頂層，獨立亮著一盞琥珀色的燈。那是Themis。

        台北沒有人知dao這盞燈為誰而亮。只有極少數的人知dao，要進入那盞燈，需要的不只是shen價，還有近五年法庭上用勝訴率堆疊出來的資格。

        電梯是直達的。

        沈聿禮站在全鏡面的電梯廂內，抬眼看著樓層數字無聲tiao動。三十八、四十、四十五。他的影子被頂燈切成兩半，炭灰色三件式西裝的線條在鏡面中顯得格外俐落，背心收束出窄勁的腰線，白襯衫的領口繫得一絲不苟，溫莎結下方的領針是一枚極細的鈦金屬橫槓。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手術刀。

        電梯門在五十一樓開啟時，雨聲被徹底隔絕了。

        迎面而來的是胡桃木的氣味。深色木頭xi飽了年份與雪茄的味dao，牆面鑲著墨綠色的深絨布，黃銅條燈嵌在踢腳線上，投出溫nuan卻不刺眼的間接光。空氣裡有淡淡的pi革與紅酒氣息，恆溫恆濕，連呼xi都變得安靜。這裡與樓下那個被雨水敲打、被車liu喧鬧的台北，像是兩個世界。

        「沈律師，好久不見。」

        聲音從迴廊盡頭傳來。

        莫妮卡·陳站在拱門下方，手裡夾著一支已經點燃卻沒有抽的細長女仕香菸。她穿著一襲黑色絲絨魚尾長裙，布料在黃銅光下呈現出如水波般的光澤，珍珠項鍊貼在鎖骨上，紅棕色的大波浪長髮垂落肩頭。她的妝容是完整的，眼線拉長，chun色是帶棕調的深紅，慵懶地笑著，卻讓人直覺她已經將來人的底牌看了個透徹。

        「莫妮卡。」沈聿禮頷首，語氣平穩，聽不出起伏。「讓妳久等了。」

        「是我該謝謝你願意在這種雨夜赴約。」莫妮卡·陳微微側shen，zuo了個請的手勢，香菸的細煙在她指尖繚繞。「台北地方法院明天早上九點才開庭，今晚這裡沒有法官，沒有書記官，沒有直播鏡頭。只有我們。」

        她領著沈聿禮穿過迴廊。迴廊兩側掛著黑白攝影作品，全是台北街頭的雨夜特寫，沒有一張有人臉。pi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沒有聲音。盡頭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雙開門，門把是黃銅雕成的正義女神天秤，卻刻意拿掉了蒙眼的布條。

        莫妮卡·陳推開門。

        中景。

        密室比想像中更小，也更jing1緻。這是一個沒有窗的房間，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那盞巨大的琥珀色水晶吊燈，光線透過水晶折she1，在深絨布牆面與胡桃木書櫃上晃動。房間中央是一組低矮的絨布沙發，圍著一張黑色大理石茶几，茶几上已經擺好了醒酒qi、兩只薄胎紅酒杯與一台不曾連上網路的黑色錄音阻斷qi，紅燈穩定亮著，代表此地隔絕一切竊聽與收訊。房間的一側是整面落地窗，但此刻電動窗簾半掩，只能從縫隙中看見台北101被雲霧切斷的頂端與遠處信義計畫區零星的燈火，像是一幅被刻意裁切過的畫。

        而沙發的陰影裡，已經坐了一個人。

        夏晚星。

        她穿著一shen俐落的白色西裝套裝，與這個暗色調的房間形成近乎挑釁的對比。西裝外套的剪裁極為jing1準，收腰，墊肩，將她纖細卻充滿力量感的肩線與xiong線勾勒得一清二楚，內裡是一件絲質的淺色襯衫，最上方的兩顆釦子沒有扣，lou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與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她的長髮烏黑，波浪垂在肩後，妝容乾淨卻凌厲，猩紅色的指甲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飽和。她沒有看門口，只是低頭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酒ye在杯bi上掛出緩慢的痕跡。

        聽見開門聲，她才抬起頭。

        四目相接。

        那是一雙清冷而嫵媚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神裡沒有笑意，只有審視。她的紅chun輕輕揚起一個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種宣戰。

        「沈律師，準時是你的美德。」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經過刻意訓練的、讓人無法忽略的清晰度。「我還以為今晚的雨會讓寰瀛的王牌遲到。」

        沈聿禮沒有立刻回應。他脫下西裝外套，自然地搭在沙發扶手上，lou出背心與襯衫袖口那枚低調的藍寶石袖釦。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像是在法庭上整理卷證，每一個細節都jing1準。直到他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調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