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走

        供状写到第七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住了。

        墨汁凝了一滴，落在“太后”两个字旁边，洇开一小团暗色的晕。

        她低tou看了一眼，继续往下写，每一行都极慢。

        第六日午后，青禾端茶进来，茶盏底下压了一封信。

        cu麻纸的，边角折得齐齐整整。

        沈念茯搁下笔拆开封口，程洵的字迹温run端正：“念茯吾妻，诉状已撤。我在城里租了一间小院，离你近一些。你若方便，明日黄昏我在城西书堂后院等你。你若不便，不必勉强。无论如何，我都在。”

        读到“离你近一些”时，她把信纸贴在xiong口，那dao余温像温热的救赎。

        入夜后她把信展开给青禾看：“明日黄昏替我开一次门，我会回来。”

        青禾沉默片刻，点tou退了出去。

        第二日申时，角门的锁开着。

        青禾站在门边：“墨影说，沈小姐今日黄昏之前回来就行。”

        她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一下――傅晋深知dao了，但他没有拦。

        城西书堂后院有一棵老槐树，程洵站在树下，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下颌比从前更尖，眼窝底下浮着一层浅青。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那句“离你近一些”在掌心里tang了这么久，此刻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程洵低tou看着她，目光从她削尖的下颌hua到她眼窝底下那dao被苦药和夜夜辗转磨出来的青痕上：“你瘦了。他有没有苛待你？”

        她的声音从颤抖的chun里溢出来，比预想中更碎：“程洵，我撑不下去了。”

        他伸手把她拢进怀里，手臂环过后背，掌心贴着肩胛骨。

        她攥着他衣襟的布料，声音闷闷地从他肩窝里传出来：“你带我走。我不想再待在那里了。”

        程洵的手臂收紧了，眼泪从他下颌滴落：“念茯，我若是知dao你会受此劫难，就是拼死也不会让他把你带走。”

        他低下tou，嘴chun吻了一下她的额tou，整条手臂都在痛苦的轻颤：“念茯，你跟我走。”

        一dao冷ying的声音从院门方向传过来：“你能带她去哪儿？”

        傅晋深站在暮色里，一步一步走过来，靴底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带着如铁qi的沉重力dao。

        程洵挡在沈念茯面前：“她亲口告诉我她撑不下去了。你听不见吗？”

        傅晋深的目光落在程洵shen后那dao轮廓上：“她撑不下去，是因为旧案还没还完。你带她走，太后的刀谁来挡？沈家一百一十三口人你打算安置到哪里？”

        程洵的呼xi猛地顿住：“念茯，沈家怎么了？”

        她偏过tou去，眼泪从眼角往下淌，没有回答。

        程洵转回tou看着傅晋深：“你拿沈家来压她？”

        傅晋深看着他：“我拿沈家来保她。她一天没有把旧案结完，太后就一天不会放过她。她写完之前，沈家就是她留在这里的理由。你带她走，她连这个理由都没有了。”

        程洵的拳猛地攥紧了：“你对她zuo的事不叫保护，叫囚禁。你问过她愿不愿意留下来吗？”

        傅晋深往前走了一步，语调淡得像打磨过的寒玉，平hua冷ying，寻不到半分情绪起伏：“她十七岁那年站在城南梅林里等了我一个冬天，你知dao她站在雪地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