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晋深站在床前看着她。

        灯火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凌厉的下颌线映出玉石般的质感。

        他看了她很久，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她蜷缩的轮廓、颤抖的肩、埋进臂弯里只出小半张侧脸的面容。

        她的干裂了几细小的口子，大概是方才挣动时咬破的，水红色的口脂被泪水冲刷干净，出的肉苍白而脆弱。

        “放我回去……”沈念茯从臂弯里抬起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求求你放我回去……程洵受了伤……他会死的……”

        傅晋深垂眼看她。

        她喊程洵名字时，蜷在膝盖上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攥紧，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着那个细微的动作，眼底的暗色沉了一瞬。

        “他会活着。”

        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但。沈念茯，你欠苏家的三十七条命――我会一笔一笔，从你上讨回来。”

        沈念茯浑一震。

        苏家。

        三十七条命。

        这些字眼又砸过来了，砸在她空白的记忆上，砸得她晕目眩。

        她仰看着傅晋深，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压着的所有东西――恨意、怒意、某种烧灼了三年不曾熄灭的东西――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来复仇的。

        她不知自己了什么，可她就是他找上来的那个仇人。

        “我没有……”她徒劳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不记得了……”

        傅晋深看了她最后一眼，转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有回。

        他的脊背在灯火里绷成一笔直的线，垂在侧的那只手攥着那方绣了梅花的帕子，伤口的血已经洇透了布料。

        “我说过。从明天起，你会一样一样想起来。”

        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腔深挤出来的，“苏慕雪的死，苏家三十七口的血――沈念茯，你逃不掉的。”

        门扇在他后阖上，落了锁。

        沈念茯听见门外铁链绞动的声响，听见亲兵列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听见沉水香在香炉里细小的燃烧声。

        她低看着自己掌心里不知何时又攥住的那支白玉簪。

        簪被她攥得微微发，白宝石的花在灯火里闪烁细碎的光。

        她翻过来看簪尾，那里没有刻字，干干净净的，只有白玉天然的温纹理。

        可她拿着这支簪子时，后脑的旧伤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个闪过的画面――雪地、红梅、有人将簪子插进她发间――和傅晋深说的“苏慕雪”连在一起，让她浑发冷。

        她将簪子丢开，蜷缩进锦被深。

        枕褥间有一冷冽的气息，和那个人上的味一模一样，她闻到便浑发抖。

        她拼命往被子里缩，将脸埋进枕间，想去嗅程洵衣襟上常带的墨香，可什么都闻不到。

        全是陌生的冷冽。

        窗外日光渐盛，将漏窗的雕花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一。

        幽茯阁外静悄悄的，连鸟雀都不见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