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已经燃到了半截。烛泪沿着的烛淌下来，在铜烛台上堆成一汪琥珀色的湖泊。

        沈念茯看着他，她接过那杯酒，两个人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直裰站在她面前，端着一只瓷碗，碗里是米酒。

        她未施粉黛，可那张脸被红色衣料一衬，便像一捧被净的粉瓷——整个人被那层红裹住的时候，薄薄的红光镀在她眉眼和上。

        她接过来放在掌心里，那枚印章还带着他刻完之后用细砂磨过的余温。

        睫很长，垂眼时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细密的影。鼻梁秀，从眉心下来时带着一极柔和的弧线。

        程洵走在前面，没有回，声音却顺着暮色传回来：“因为你的名字，是我想替它加一印的字。我考完之后的第一方印，只刻你的名字。”

        他伸出手替她把鬓边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薄茧的温热感，然后他的手掌落在她肩，把她轻轻拢进了怀里。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

        她问他：“为什么只刻我的名字？”

        四月十八日。

        沈念茯靠在廊上看他，心里满满的、的，像是有一整片春天在腔里开了花。

        她闭着眼，说：“程洵，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他放下碗，低深深凝视她。

        他端着那两杯酒看着她，眼底的光温而郑重：“念茯，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程洵这一生唯一的妻了。往后不你是想起从前的事还是想不起，我都陪着你。你走不动了我就背你，你哭了我替你，你笑的时候我替你记着。”

        色是天然的淡红，山间清早沾过水的野莓也不过如此。

        程洵在前一晚偷偷去镇上买了一对红烛，用红纸剪了喜字贴在窗上。她穿着他托邻村婶子裁的红袄子坐在床沿，烛火把整间屋子照得的。

        她端过那只碗，看着他的眼睛：“愿意。”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轻了一线，像是他在那枚承诺里落了一枚自己也不确定能否接得住的铜板。

茯。”

        没有宾客，没有花轿。

        成亲这日黄昏，另外两棵藤也被妥帖地栽进了土里。

        两个人把那碗米酒喝完的时候，烛火轻轻了一下。

        程洵端起另一对杯子，杯里是交杯酒，米酒澄澈微黄，烛火在酒面上映出细碎的波光。

        程洵浇了水，又拿竹竿搭了架子，累得满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他说：“念茯，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

        眉似远山黛，眼若秋水澄澈，烛火落在她眼底的时候，浅棕色的瞳仁被光浸透，暗泛起细碎的金色碎光。

        她端起那杯酒送到边，看着他的眼睛，齿间溢出极柔的一声：“好。”

        她靠在他口，听见他的心又重又快，像一口正在被自己敲响的沉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