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清晰的決策。收到。我已聯絡巴黎高樂航，申請緊急轉降。預計四十分鐘後落地，請客艙好迫降準備，固定所有餐車與鬆脫物品，重複，轉降巴黎，不是倫敦。

        就在這時，內線電話響起，是駕駛艙打來的。許靜雯接起，裡面傳來傅聿禮的聲音，背景是密集的儀表警示音與副機長急促的複誦。

        傅聿禮沒有掛斷，而是追加一句，夏知微還在急救嗎？

        學姊，電極片一貼右鎖骨下，一貼左側腋中線，我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在混亂中格外清晰的指令感。她接過電極片，撕開背膠前先用手背快速去乘客口的冷汗，準確貼上，隨即按下AED的電源。機發出機械的英文提示音，正在分析心律，請不要碰觸病人。

        她一邊維持按壓，一邊將乘客的即時數據、心律變化、已給藥物與AED分析結果，用最準的

        廣播再次響起，這次是許靜雯的聲音，四國語言輪替，英語、法語、日語、中文，詢問機上有無醫護人員。很快，一名坐在商務艙後排的德國籍女醫生解開安全帶，冒著被拋起的風險蹲到乘客邊。夏知微立刻切換成英語與她溝通，語速快而清晰，專業術語一個接一個拋出，沒有任何口音上的遲滯。

        疑似心肌梗，脈搏每分鐘超過一百二十，血壓摸不到，意識模糊，需要立刻給氧並準備電擊。夏知微回答的同時，已經從趕來的另一名組員手中接過便攜式氧氣瓶，俐落地旋開閥門，將面罩扣在乘客口鼻上。她的手指穩定得不可思議，即使機還在搖晃，調整量的動作沒有一絲顫抖。那是在醫院裡推著急救車衝進病房的同一雙手。

        這句話像一無形的指令，直接切斷了所有猶豫。放棄原定航點、選擇備降場，是機長在萬呎高空擁有的絕對權力，每一分鐘油量、每一浬航程、每一次風切變的判斷，都可能決定全機兩百多人的生死。林蔓妮聽見轉降巴黎，整個人一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下意識看向夏知微，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許靜雯的眼神壓了回去。

        夏知微沒有等她。她已經將乘客放平在走上，讓他的頭偏向一側，解開他領口的鈕扣與領帶，讓廓完全展開。飛機仍在劇烈顛簸，頭頂的行李艙不時傳來行李動的悶響，客艙裡充滿此起彼落的哭聲與嘔吐聲。經濟艙有孩子被嚇得大哭，頭等艙的趙承遠則抓著扶手咒罵，聲音混在亂的轟鳴裡顯得格外刺耳。

        讓她保持通話，我需要她直接與地面醫療連線。傅聿禮的聲音透過內線電話，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切換頻，將客艙的內線直接接入駕駛艙的衛星電話系統。下一秒，夏知微的耳邊傳來地面航空醫療中心值班醫生的英語問候，伴隨著駕駛艙裡持續的亂警報聲。

        客艙狀況回報。傅聿禮的語氣比廣播時更沉，多了一分只有近距離才能聽見的壓迫感。

        全商務艙的乘客都屏住呼，只有亂撞擊機的砰砰聲與AED的滴滴聲。林蔓妮跪在旁邊，臉色慘白，嘴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她看著夏知微那張依舊清冷、卻在此刻散發出絕對主導感的側臉，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刻意改短的制服與濃艷妝容，在真正的專業面前像一層可笑的薄紙。

        林蔓妮終於把AED抱了過來，卻因為緊張直接將電極片撕開就往乘客口亂貼，位置完全錯誤。夏知微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力不大卻不容抗拒。

上座椅。她嘴裡重複著AED，對，那個在那裡，可是她衝向置物櫃時，手抖得連櫃門的卡榫都打不開，指甲在金屬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許靜雯一愣，隨即回答，是。

        AED的提示音再次響起，建議電擊。夏知微確認無人碰觸，按下電擊鈕。乘客的體彈起又落下，心電圖的波形在AED小小的螢幕上動。她立刻接手外按壓，雙手交疊在骨正中，以標準的深度與頻率持續按壓，每一下都讓她的額角滲出細汗，口的紅酒漬隨著用力而皺摺，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節奏。德國女醫生在一旁協助給藥，兩人以英語快速交換資訊，夏知微甚至能準確報出機上急救箱內硝酸甘油與阿斯匹靈的劑量與位置。

        許靜雯快速回報，商務艙一名男乘客疑似心肌梗，已使用AED一次，持續急救中，機上有醫生協助。亂仍在持續，客艙有輕度混亂。

        許靜雯在震動中趕到，一眼就看出林蔓妮的失控與夏知微的接手。她立刻接過指揮，聲音壓得極穩，知微，妳判斷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