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萬呎高空的生死時速

        西伯利亞的夜空是一塊被凍住的黑色玻璃，寰宇航空的廣體客機就貼在這塊玻璃上hua行，航圖上那條從桃園劃向倫敦的紅線，此刻正壓在北緯六十度附近的無人荒原之上。窗外沒有城市燈火，只有機翼尖端那盞規律閃爍的紅白航行燈，將下方厚重的雲海切出一daodao冷冽的光痕。客艙燈光已經調至夜間模式，頭等艙的十二盞閱讀燈零星亮著，商務艙的乘客多半拉上隔板沉睡，經濟艙傳來嬰兒han糊的夢囈。引擎的低鳴穩定而單調，像一顆巨大心臟在雲層之上持續搏動。

        夏知微站在商務艙與頭等艙之間的備餐間，手背貼著冰涼的不鏽鋼檯面，讓那點涼意壓住xiong口襯衫上紅酒漬帶來的黏膩感。那片暗紅已經半乾，酒酸味混著絲巾上殘留的淡香水味，窩在鼻腔裡揮之不去。窄裙下的絲襪換過了，卻還是能感覺到小tui肚上那dao被酒ye蜿蜒過的緊繃。她把備用的熱mao巾重新捲好，動作維持著訓練時要求的俐落，腦中卻把趙承遠那句花瓶小姐與林蔓妮那兩張薄紙巾反覆碾過。護理實習時在急診室被家屬指著鼻尖咆哮的畫面與此刻重疊，她反而更用力地ting直背脊。越是被當成靶心，越不能讓姿態垮掉。

        許靜雯在客艙中段巡視，目光掃過夏知微xiong前那塊刺眼的紅漬，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說話，只遞過去一個眼神。那眼神不是同情，是審視，像在評估這塊污漬會不會影響接下來的服務分數。夏知微讀懂了，回以一個極輕的點頭，表示自己可以繼續執勤。許靜雯轉shen走向經濟艙，鞋跟敲在地毯上的聲音依舊平穩。

        就在許靜雯的shen影消失在布簾後的瞬間，整架飛機毫無預警地往下墜。

        不是顛簸，是墜落。先是胃bu被無形的手往上拋，耳mo一緊，接著機shen像被巨人的掌心狠狠拍中，劇烈地左右搖晃。頭頂行李艙的扣鎖發出密集的喀喀聲，杯盤在備餐間的hua軌裡撞擊，咖啡壺的壺蓋tiao起來又砸回去，滾燙的黑咖啡濺在檯面上嘶嘶作響。客艙的燈光猛地閃爍，氧氣面罩的艙門因為震動發出嗡鳴，卻還沒有落下。

        廣播裡傳來駕駛艙急促卻依舊冷靜的英文通報，隨即切換成中文：各位旅客請立刻繫緊安全帶，收起桌板，我們目前遭遇晴空亂liu，請留在座位上不要走動。

        那是傅聿禮的聲音。即使透過帶著電liu雜訊的廣播，他的語速依然jing1準，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恐慌裡。

        商務艙瞬間炸開尖叫。一名坐在走dao邊的中年外籍男子沒有繫安全帶，整個人被拋起又重重砸回座椅，額頭撞上扶手，痛哼出聲。林蔓妮原本端著兩杯香檳要往頭等艙送，亂liu來襲時她站在走dao中央，手一鬆，酒杯脫手朝天花板飛去，香檳潑了她滿臉滿shen。她踉蹌著抓住座椅背，卻因為裙襬過短、鞋跟過高，腳踝一扭，整個人跌坐在地毯上，絲襪當場勾破一個大dong。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聲音尖得變調。

        怎麼辦！許座艙長！有人liu血了！她抱著頭縮在走dao邊，眼線被香檳暈開，完全忘了標準程序裡應該先蹲低、抓住固定物，再逐一安撫乘客。她的目光慌亂地掃向四周，最後落在不遠處一名倒向走dao的商務艙乘客shen上，立刻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尖叫起來，那邊！那個客人倒下來了！快來人啊！

        那名乘客是坐在商務艙5K的法籍商務客，四十多歲，剛才迎賓時還用liu利的英語與夏知微確認過餐點。此刻他整個人從座位上hua落，半跪在走dao上，一手死死揪住左xiong的襯衫，臉色從chao紅轉為死白，嘴chun發紫，額頭佈滿冷汗，呼xi短促得像拉風箱。他張著嘴想說話，卻只發出破碎的氣音，右手在空中胡亂抓握。

        夏知微幾乎是在他倒下的那一秒就動了。她沒有像林蔓妮那樣僵在原地，而是順著飛機的晃動屈膝降低重心，一手扣住商務艙的固定把手，一手已經解開自己腰間的安全扣，膝蓋抵著地毯快速hua行到那名乘客shen邊。xiong口那片紅酒漬在晃動中格外醒目，卻無人再去在意。

        先生，聽得見我嗎？她先以英語詢問，同時手指已經探向對方的頸動脈，眼神快速掃過他的瞳孔與xiong口起伏。脈搏細弱而紊亂，呼xi急促，冷汗是濕冷的。護理系三年急診實習累積的直覺在腦中自動報出判斷，是急xing冠心症，很可能心肌梗sai。她立刻轉頭，用中文對著最近的組員大喊，呼叫座艙長，拿AED、氧氣瓶、急救箱到商務艙5K！再廣播尋找機上醫生！

        林蔓妮還跌坐在地上，聽見夏知微的指令，竟愣住兩秒才手忙腳亂地爬起來，卻又被另一波亂liu晃得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