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序查过案例，如果走法律途径，郑莉可以走民事和行政诉讼两条路。理论上，她的权益有法可依，甚至有先例能胜诉。可时之序心里清楚，那是一条又长又耗的路，要花钱、花时间、还要承受邻里关系的孤立与重压。

        “谢谢你信任我。”时之序认真。

        “我从何社工那里听说你在了解老街的事，我想着刚好今天有空，就来找你聊聊。”郑莉说话间，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来。

        时之序回过，面前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年轻女人，穿着一浅色运动装，肩上挎着帆布包，着墨镜，发高高扎起，出利落的颈线。

        她接过那些材料，一看，有复印的拆迁通知红文件，补偿协议，还有她家的房屋产权证，好几份居委会的会议记录和公告。字迹密密麻麻，郑莉在边角了许多批注。

        他以前就很黏糊，可那时她大分时候都冷脸相对，心里装着一大堆要逃离的理由。如今再看他嬉笑脸地靠过来，时之序只觉得好笑，因为他的外表和说出来的话不匹，别有一种反差的趣味。

        时之序无奈，悄悄在桌下牵他的手。

        江燧得逞了，满意地回到吧台后继续忙碌，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时之序让她在庭院旁的一张长椅坐下，微风过，树影斑驳，阳光透进叶隙洒在她们上。

        天空蓝得像刚洗过的海面，没有一朵云。庭院的长椅上，有打卡老街咖啡店的女孩们在互相给彼此拍照，她仰着，突然听到后有人叫她。

        “这些我都整理过。”郑莉直起，语气却透出疲惫，“你看得出来，我家是有房子的，我也在口上，可就因为我嫁出去了，他们就说我没资格得到补偿。”

        她还得去一趟南京，等手续办完，岭澜的田野调查就能正式开始。

        时之序却觉得有些不安，总担心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明知他们这样是不对的，可天天听见我爸妈唉声叹气，我弟也急得睡不着觉……到最后，好像真的只能妥协。”

        不过脾气似乎好一些了。时之序想。

        咖啡机的蒸汽声和隔桌的闲谈声混杂着，江燧的影时不时在柜台后闪过。她偶尔抬望向他，如果对视上，他多半会过来问她想喝什么。

        时之序一愣，连忙走上去和她打招呼，“对，你好，叫我之序就好。”

        “你是时老师吧？我是郑莉。”      她的音色低沉而坚定。

        时之序和成昶聊得热络，江燧几乎不参与，只是偶尔低给她夹菜，动作轻柔却带着别扭的意味。名义上是让她多吃点，实际上他显然不想她和成昶聊得太久。

        时之序越看越生气，那笔钱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少，但对于岭澜政府公布的招标预算以及岭城集团的上一年度的财报来说，几乎只能说

        这一周的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和吴穹提起田野申请时，尤其是需要一封正式的介绍信，对方几乎没犹豫就答应了。更巧的是，吴穹手刚拿下一个国家社科基金，可以顺势以“短期访问”的名义，把她编进项目组里。

        “下个月中我们就得搬走，房子就得拆了，但这事一天天拖着，开放商那边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再不签字，二期改造就得往后延期。别说我的补偿，上百的补偿都拿不到。”

        “我又自作多情了呗。”他装得很伤心。

        三个人一起吃饭那天也是。

除了吃饭和偶尔去社区中心找何锐和老人家们聊天，其余时间都泡在这里，一边翻阅旧城改造的文献，一边准备申请跨境调查的行政材料。

        她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久坐的肌肉，又走出店外，到后院里看看天空。

        最近一次居委会会议公告文件中记录着：在籍的外嫁女是否可享受老城拆迁补偿款，同意1票，反对20票，弃权2票。

        郑莉声音哽了一下。

        “不用，你快回去。”      时之序觉得他消极怠工，同事都忙得飞起来了，他还过来和她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