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到尾都没低看怀里的秋水慈一眼，目光一直越过她的肩，冷冷地停在海桐手里的请柬上。

        唐凌峰把海桐交给瑛瑛扶着，微微俯，放低声音：“先扶你家小姐回去歇着，我随后就到。”

        “若我没记错，沧海山庄的请帖，未曾往唐门送过。”

        海桑拍在秋水慈背上的手停住了。

        “唐门唐凌峰，贺骆庄主新喜。”

        他站在灯笼底下，一深紫色劲装衬得整个人利落，不卑不亢地迎上海桑的视线，拱了拱手：

        “出什么事了？”

        满地残肢断臂，几个壮汉被暗钉死在青石板上，石里还卡着不少带倒钩的铁蒺藜和机括碎片。

        那是件男人的披风，很大，绝不是山庄里的东西。

        海桑认得这种暗手法。唐门的机巧天下闻名，但能在这么窄的地方爆开，把围攻的人全废了，却偏偏没伤到正中间的海桐分毫，整个唐门上下，能有这份准的挑不出几个。

        顾岷之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没敢接话。

        海桑迈步走进院子，目光越过人群，第一眼就落在了海桐上那件玄色披风上。

        顾岷之正想上前禀报经过，唐凌峰已经主动从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海桐仰起脸，嗓子眼又干又疼。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被得皱巴巴的金请柬，递到他面前。

        “小姐――！”

        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山庄外回来，一鸦青色长袍，下摆沾着泥点子，靴子边上还挂着草屑。前席面上热热闹闹喝了大半个时辰，他这个新郎官的，倒像是个刚赶路回来的局外人。

        他抬了抬手。顾岷之立刻会意，带着护卫把看热闹的宾客全都劝退了出去，将院子清空。

        海桐有些疑惑地抬看他，不知他留下来还要什么。唐凌峰却没多解释，只朝她轻轻点了下，眼神坦，叫人莫名安心。

“属下这就去办。”

        海桑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在离海桐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看着海桐凌乱的鬓发，眉一点点皱了起来：

        一袭红嫁衣的秋水慈忽然哭着扑了上去，一撞进海桑怀里，肩膀抖个不停：“夫君……她带了外不三不四的野男人来闹事……今天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啊……”

        “谁准你出后山的？”

        “夫君――！”

        紧接着，他的视线才往上移，看到海桐惨白的脸、嘴角没干净的药渍，以及在旁边死死搀着她的瑛瑛。

        他打量着唐凌峰腰间的折扇和手腕上的机括护腕，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冷淡的弧度：

        海桑低看着那张印着山庄火漆的请柬，没有伸手去接。

        是唐门的“爆天星”。

        是海桑。

        海桐的后背一下子绷紧了。

        就在这时，一平淡的声音从院门传了过来，院子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院子里的血腥味被风过来，海桑这才分神往地上扫了一眼。

        海桐见她手腕上全是青紫的抓痕，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不用想也知，方才肯定有人故意把瑛瑛拖住了。她抬看向顾岷之。

        海桑抬起手，落在新娘子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算作安抚。

        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声忽然从人群外撞了进来。瑛瑛发散乱，衣裳被扯破了好几，跌跌撞撞地扑到海桐跟前。一见海桐这副模样，眼泪当场就决了堤：“小姐您怎么样了？都怪婢没用，没能护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