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慢慢移走了。

        半边脸烧没了，另半边脸苍白如纸。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完全焦黑了，血肉模糊，有几出了白骨。

        “明天见，主人。”

        她的血沿着剑下来，到他握剑的手上，的，他没有松手，这是献祭给神明的礼物。

        她的嘴上，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在她翻的时候，蹭在了枕上。

        半边脸像被看不见的火焰吞没，肤开裂，血肉翻卷，颧骨了出来，眼角的肤烧得焦黑卷曲。

        但陈情没有醒。她只是把被子往怀里拽了拽，呼重新变得平稳。

想，摇了摇，然后他就刺了进去。

        她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可他还在看她。

        【宿主，温馨提示：您的“售后问题”已持续为您服务七天。当前状态：不可碰，不可见，不可知。建议您――】

        暗红色的血滴在她的被子上，一滴，两滴，落到床上的瞬间，像烟雾一样飘走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依然没有回应。

        房间里暗下去，他的轮廓彻底进黑暗里，只有剑上那线寒芒还隐约可见。

        他慢慢直起。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半边嘴巴烧坏了，发音有些糊。

        但他没有退，他贴着她的嘴，停了一秒，两秒，三秒，她的嘴是温的，的，带着酒气，他这辈子从没觉得酒味这么好闻过。

        掌心早已焦黑，现在连手背也烂了，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她的被子上，他想拿出斗篷来想去拭，斗篷上已经沾满了血，不干净了。

        他弯下腰一点一点靠近，口的剑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声，他咽下涌上来的血，嘴悬在她嘴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只有地板上那一小滩暗红色的血迹，慢慢变淡，最后消失，陈情翻了个，面朝墙，继续睡。

        然后他退开。

        他退回影子里。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像从未存在过。

        “主人。”

        “你活着就好，”他说，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不记得我也好，你恨我也好。”

        他的手指在侧又攥紧了一分，暗红色的血沿着指滴下来，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他站起，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指尖在她颈侧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他又叫了一声，像是确认她还在。

        斗篷下的铠甲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是诅咒在啃噬他的血肉，他退到窗边，最后看了她一眼，晨光从窗帘外面渗进来，照在他那半张被烧毁的脸上。暗红色的眼睛在光里亮了一瞬。

        他的猛地一僵，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怕她醒来看不见他。

        他是她的骑士，她是他的主人。

        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灰，远的路上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插在口的剑随着动作往前倾，剑尖几乎要碰到被面，他停住，保持着这个别扭且吃力的姿势，看着她。

        他从来不敢，可现在她什么都不知，他好像突然有了无限的勇气。

        口的剑随着动作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声，他闷哼了一声，咽下涌上来的血。

        他微微弯下腰，靠近了一点。

        系统在脑子里弹出一行字，她听不见――

        她的脸就在那里，嘴微微张开，呼很轻。

        消息没弹完，自己断掉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掐灭了。

        “但你要活着。”

        陈情翻了个，面朝他的方向，咕哝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

        疼，疼得他几乎跪下去。

        半边脸已经没了，焦黑的肤下面，血肉模糊，右眼几乎要掉出来，连着几悬在那里。

        他用手背了一下嘴角，手背也被灼伤了，他低看着自己的手。

        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灼烧从嘴炸开。

        “主人。”

        月光照不到他，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雕像，背后插着那把剑，剑尖从口透出来，月光照上去，反出一线冰冷的寒芒。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世界里，他从没有亲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