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越餓。」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過一骸骨空的眼窩，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我被封在這裡，不知多少年。最初的幾十年，我還會數自己的心，後來連心都懶得數了。唯一的念頭，就是不再飢渴。只要不再餓，怎麼樣都好。被當成神也好，被當成詛咒也好，只要能讓嚨裡那把火熄掉，要我吃掉誰都可以。」她轉過頭，看向艾薇兒，猩紅瞳孔裡映出少女蒼白而淚的臉。「直到妳把血滴在那個破法陣上，把我吵醒。我聞到妳的味，第一個想法是，終於可以吃飽了。」

        這段話說得平淡，卻讓艾薇兒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痛不再僅僅來自荊棘的灼燒，更來自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疼。她想起莉莉絲每一次舐她血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近乎痛苦的剋制，想起她在溫泉浴池裡一邊治癒她一邊低聲說別怕時的顫抖，想起她明明可以強行將荊棘紋路一口氣蔓延至心臟，卻總是在她哭著說疼時停下，改用指尖與尖慢慢安撫。

        這個看似無所不能、以概念侵蝕玩弄人心與慾望的女王，原來只是一個被飢渴囚禁了數百年的、孤獨的囚徒。她的病態偏執與絕對佔有，不過是飢餓之人抱緊唯一食物的本能。

        淚水毫無預兆地落，艾薇兒向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擁住了莉莉絲纖細卻冰冷的腰。她將臉埋進女王柔軟的口，聽著那顆同樣緩慢搏動的心臟，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

        「那就不要再餓了。」她哽咽著說，雙手收得更緊，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全渡給對方。「莉莉絲，妳不用再一個人餓著。我在這裡，我的血都在這裡，妳想喝多少都可以，不要再數心了，數我的好不好？」

        莉莉絲的體在她懷中僵住，隨後極輕地顫抖起來。女王緩緩抬手，回抱住她，手掌按在她單薄的背脊上，指尖陷入她亞麻色微捲的長髮。沒有言語，只有一個將她更深按向口的擁抱，緊到讓艾薇兒的骨頭都有些發疼，卻又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許久，艾薇兒從她懷中抬起頭，淡金色的瞳孔被淚水洗得發亮，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她踮起腳尖，第一次，沒有任何調教與命令，沒有任何恐懼與羞恥，主動吻上了莉莉絲冰涼的。

        相觸的瞬間，兩人的血同時發出愉悅的共鳴。莉莉絲的柔軟而帶著血的甜香，艾薇兒生澀地住，尖怯怯地探出，過女王上永遠沾著的血色。莉莉絲沒有立刻反客為主，只是垂眼，任由這個小小的、曾經連直視她都不敢的少女，用笨拙卻真摯的方式安撫她。

        一吻結束，艾薇兒息著退開少許，額頭抵著莉莉絲的額頭，呼交纏。她伸手，顫抖著解開自己前改製禮服的繫帶。珍珠白的布料落，出鎖骨下那朵已蔓延過口、直心臟的荊棘玫瑰。紋路在深淵暗紅微光的映照下如同活物，花邊緣的黑點因為方才的共鳴而暫時淡去，卻仍灼熱地鼓脹著。

        「尤菲莉亞說，要切斷共鳴，就要在源頭重新標記。」艾薇兒輕聲說，眼神卻沒有絲毫退縮。她用指甲劃破指尖，淡金色的血滲出，隨後她將指尖按在心口荊棘最密集的花心處，用力一劃。

        細細的血線自心口綻開，淡金色的血混合著荊棘紋路本的緋紅，順著肌膚落。疼痛讓她輕輕蹙眉，卻沒有發出任何呻。她捧起這縷新鮮的、帶著體溫與愛意的原初之血，轉，面向那座骸骨王座與其後搏動的心臟化石，張開手掌，任由血滴落。

        第一滴血落在王座最底層的骸骨上。

        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