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台上放着一只小匣，她昨夜没有注意到的。

        她低看到自己手上那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她伸手把那只碟子端起来，把两枚蜜枣放进嘴里嚼了。

        很甜，枣肉糯，被她在尖转了两圈才吐出来放回碟心。

        青禾端着空了的青瓷碗退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今日有大朝会。”

        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他的事，与我无关。”

        沈念茯没有应声。

        她不晓得那层薄红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她也不愿再揣测。

        热意贴着肤渗进来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

        晨风灌进来，在她脸上，带着入秋后的一缕干冷。

        “王爷卯时就出门了。”

        她看着那痂，想起昨夜傅晋深盯着她说"你想起来你爱过的那个人是我，不是程洵"――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那层薄红漫上来，像一锅被盖子压住的沸水。

        她放下碗，目光落在那个新切口上，看了一会儿。

        青禾端着水盆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妆台前面了。

        程洵的笔迹只有一行字：“今日换了三味药，骨已经大好。你那一句‘等我’，我刻在书案上了。程洵。”

        她忽然想，程洵那包伤药煎了没有，他肋骨上的伤好些了没有。

        那层痂下面裹着的是她昨天给程洵熬羹出来的新肉。

        她低看着窗台上那只青瓷碗――碗沿上那碟蜜枣被风得微微动了一下，到碟沿的边角又停住了。

        这个念浮上来的时候她的口微微松了一点，像溺水的人摸到了一浮木――那份温柔良善是她从崖底醒来之后唯一认得的东西，是她在那三个月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新。

        青禾把水盆放下，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什么也没说，只把帕子拧了放在盆沿。

        她伸手打开，里面躺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是墨影的，不是程洵的。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她把那张麻纸折好，和昨夜那张字条叠在一，贴着腕骨内侧放回袖中。

        她几乎能看见他伏在案上握着刻刀的样子，埋着，肩膀微微弓着，肋骨上的旧伤牵着他每一刀都刻得很慢。

        程洵这个人，把什么话都往实里，他说“刻”就真的是用刀尖在桌面上刻的。

        她盯着“刻在书案上了”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可她把信抽出来展开之后，里面夹着一张麻纸。

        黄花梨的木面，没有落锁。

        她把帕子浸进热水里，拧干，敷在脸上。

换过了――换成一枝新折的，还带着两片青叶子，断口的切口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