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

        她等了一会儿。

        墙外tou传来两声极轻的鸟鸣――不是真正的鸟鸣，是约定的信号。

        接应的人到了。

        她深xi一口气，踩着铁梯的横杆往上爬。

        梯子在她脚下微微晃动，锈迹蹭了她满手满袖，可她咬着牙一级一级地往上攀，手掌心被铁锈磨得生疼。

        她攀到墙tou时看见了墙外的景象。

        暮色里一辆青布ma车停在十步之外的巷口，车帘掀着一角，lou出程洵的半张脸。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tang人，嘴角那dao已经愈合的伤疤在他朝她咧嘴笑开的时候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瘦了许多，脸颊凹进去两dao，可他的目光落在她shen上的时候，那里面盛着的东西让沈念茯的鼻尖猛地一酸。

        “念茯――”他压着声音唤她，嗓子有些哑。

        沈念茯攀在墙tou上看着他。

        暮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她闻见了青崖镇山间那种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以为她再也闻不到的味dao。

        她将tui翻过墙tou，正要踩着梯子往下攀――

        后脑的旧伤猛地炸开了一dao裂feng。

        疼痛毫无预兆地从疤痕深chu1汹涌而出，像一dao被撬了太多次的闸门终于整扇倒了，底下压了一整个月的东西全涌了出来。

        她眼前一黑，双手本能地攥住了墙tou的砖沿才没有摔下去。

        那些碎片像洪liu一样冲过她空白的脑海――雪地红梅、她踮着脚站在傅晋深shen后替他簪发、她退后半步不敢看他、心tiao快得快要炸开来。

        然后画面翻转，她站在太后gong中暗沉的东pei殿里，绛紫色袖口的妇人递过来一包砒霜，笑纹深深地说“苏家若倒了，沈家的债就平了”。

        她接过那包砒霜的时候后脑没有疼。

        她接过那包东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那个替她簪发的人――那个站在雪地里替她簪完发退后半步看她时chun角弯了极浅弧度的人――苏慕雪说要嫁给他了。

        她要除掉苏慕雪。

        除掉挡在她和傅晋深之间的那朵白梅。

        她端着那包砒霜走出东pei殿的时候，她知dao自己在zuo什么。

        她清清楚楚地知dao自己在zuo什么。

        她跪在空屋地上时压着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全bu东西――愧疚、悔恨、还有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后才终于漫上来的、对那个她亲手毁掉了的雪地白梅的最后一点贪恋。

        她zuo那些事的时候是爱他的。

        沈念茯攀在墙tou上，后脑的剧痛像chao水一样退去，可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趴在砖沿上，呼xi急促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程洵从ma车里tiao了下来，几步奔到墙gen底下仰着tou看她：“念茯――你怎么了？下来――快下来――”

        沈念茯低tou看着他。

        程洵仰着脸在暮色里望着她的样子，和putao藤下拜天地那夜一模一样――他耳尖红透了，手在发颤，可他正要稳稳地接住她，像接住什么他愿意用命来换的东西。

        她看着他，嘴chun翕动了两下，想说“我来了”，可她的后脑旧伤chu1还残着方才那阵洪水退去之后的余震，那dao闸门后面涌上来的全bu东西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tou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玉章，“念茯”两个字深深烙印在上面。

        她爱程洵的。

        失忆之后那三个月里，她把自己全bu的心都给了程洵。

        干干净净的、毫无保留的、像一页刚翻开的新纸一样崭新的爱意。

        可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