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沈念茯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

        名医站在三步之外：“王爷，第三针还未完成。若今日不收针，淤血会重新封合――”

        名医顿了一下：“那深层的记忆――”

的手背上。

        她晕过去了。

        傅晋深对青禾说：“煎一碗止痛药来，端过来放在案上。”

        名医收起银针，躬退了出去。

        傅晋深没有抬：“不扎了。”

        她歪在椅中，低垂着，出后脑那旧伤，那被银针反复刺入的旧疤周围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色。

        青禾端着止痛药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低着，闭着眼，和她额角贴在一起。

        沈念茯没有听见。

        墨影立在廊下翻开簿子，落了一段字：“第十日。名医施第三次针，沈小姐忆及坠崖前夜奔、亲卫围追、悬崖自尽前语‘姐姐，念茯对不起你’、‘念茯这就来寻你’。忆及坠落过程及崖火把光晕。沈小姐于回忆中剧痛昏厥，王令停止针灸，言‘以后也不再扎了’。王于沈小姐昏厥后以臂拢其入怀，额抵其发，低语安抚。沈小姐入睡后王仍抱其未松，至止痛药凉透未饮。此后不再施针。”

        他抱着她，让她靠在他的颈窝边。

        他没有站起来。

        他把她往怀里又拢了一分。

        他想起方才她闭着眼说出那两句话时嘴翕动的样子，想起她说“念茯这就来寻你”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挣扎，只有一已经被耗尽的、正在往回收的力气。

        她的手指还用力攥着，像在攥着最后她还没有放下的东西。

        她的眼泪还在往他的衣领上渗，可她的已经不再颤抖了。

        她往下落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她在坠落的中途已经不再挣扎了。

        他低看着她紧闭的眼睑、睫上挂着的泪珠、颈侧那被她自己用匕首划开的浅疤――那疤已经在崖底和青崖镇躺了三个月，被时间磨成了一极浅的白线。

        她整个人蜷在他的怀里，正在他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变。

        他轻轻把她放回床榻上，抬手拂去了她的冷汗。

        傅晋深的声音不高：“她受不住了，往后也不再扎了。”

        他把她从椅中拢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

        他等着。

        她靠在他怀里已经晕厥了，呼绵长而浅，手指搭在他的衣襟上，指节终于彻底松开了。

        他低看着她，看着她的睫安静地垂着，像一枚刚刚被从深水里打捞上来的玉，正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变。

        名医看着她垂下的、松开一半的指节和终于停止颤抖的脊背，他顿了片刻才开口：“王爷，第三针的力已经及了最深的淤血。记忆已经涌现完毕，可承受不住，正在自行关闭。她不会醒，至少要睡上两三个时辰。”

        他一直抱着她，直到夜色沉尽。

        她的手指还攥着扶手，指节泛着白，可她整个人已经彻底地沉了下去。

        她轻轻把药碗放在案角，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他合上簿子。

        他伸出手，把她攥着扶手的手指一一地掰开。

        她退出去的时候，他还没有抬。

        傅晋深从月亮门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他闭着眼，呼和她同步了，那碗止痛药从温变凉，从凉变透，没有人动过它。

        不急。

        她的指节是凉的，可那凉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正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收回自己的温度。

        “你欠苏慕雪的那句话，我替你收到了。你落下去的时候，她大概也在看着你。”

        他不知她什么时候才会醒。

        她没有再动。

        青禾应声退了出去。

        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自己此刻正被一她已经忘记了很久的双手托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怒：“是程洵。他在崖底的水潭边找到了你，把你背了回去。你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很低：“你落下去之后，你在崖底躺了三天，我在崖底找了三天。可找到你的那个人，不是我。”

        那呼还在，正在从急促变成浅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回收，像一被风了很久的烛火终于自己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