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茯还跪在地上，傅晋深蹲在她面前，她攥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顿了一下，“我想问她……那包油纸里装的是什么……可我看着她低整理那页纸，她抬冲我笑了一下，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它化掉了。

        他合上簿子。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整个人像一枚被反复折压太多次的树枝，正在她自己的重量下一点一点地弯下去。

        她想起她后来每一次坐在苏慕雪对面吃桂花糕的时候，苏慕雪都会问“甜不甜”，她每次都说甜，苏慕雪就会笑一下，然后拿手帕一她的嘴角。

        她的呼慢慢平复下来了，细的，缓的，像刚刚靠岸的小船，缆绳还在她掌心里绕了两圈。

        沈念茯跪在地上，捂着额，眼泪从指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

        傅晋深的手指收拢了一分，把她那只正在发抖的手拢进掌心里。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可她给我蒸了那么多回桂花糕，我一次都没有告诉过她……那包油纸的事。”

        她跪在地上，把自己蜷成很小的一团，膝盖抵着地面，额抵着自己的手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也没有松开她的。

        她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把她从地面上扶起来的。

        可他知自己在什么。

        廊下的风从东边灌过来，动了他袖口的边角。

        傅晋深蹲在她面前，他的目光落在她满脸泪痕的脸上。

了一下，伸手把她落在桌面上的一粒桂花碎拈起来放回碟沿：“你慢点吃，不够还有。”

        那收拢的力很轻，轻到她自己可能没有感觉到。

        她低着，痛苦让她模糊了意识。

        沈念茯的声音从她捂住额的手掌后面传出来，又轻又碎：“我想说……我去了那间屋子……有人给了我一样东西……”

        不重，很稳、很：“你那时候不知那包油纸里是什么。你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冲你笑，你选了让她继续不知。你选了让她继续坐在那里低整理那页纸，继续以为你还会再来。”

        可它一直没有化。

        他知那一他能托住，但他不知下一还能不能接住。

        他的虎口贴着她颤抖的指节，他感觉到她掌心里那正在慢慢散开的热，像她把这几年压在里的全重量都顺着那震颤淌了出来。

        傅晋深蹲在她面前，听着她哭。

        她的肩膀在颤，整个人都在颤，“我转走了。我走的时候她还在低整理那页纸，她不知我去了那间屋子，她不知我袖口里多了一样东西。她以为我只是路过，她以为我还会再来。”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声音落进她耳中的时候，她终于哭出声来了。

        他看着她颤抖的脊背和攥紧到发白的指节，看着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塌。

        他的掌心把她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暮光正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试图化那些泪。

        墨影翻开本子，落了一段字：“沈小姐第七日施针二次。忆及苏慕雪端桂花糕接其入门、言‘你先吃吃饱了再说’、每回蒸糕皆问‘甜不甜’。忆及自己站在花厅门口言又止、未告知油纸事。王蹲于沈小姐面前，掌覆其手至泪止。沈小姐哭至力竭，未言。”

        他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那重量接过来，像在替她托住一她自己扛了三年的重负。

        她终于把着的那枚刺吐了出来――她把它咽了三年，咽到它已经嵌进她的骨里。

        她的声音从她捂住额的手掌后面传出来，碎得不成调：“她没问我为什么来……她没问我家里的债……她只是给我蒸了一碟桂花糕……她说你先吃……她后来每次蒸桂花糕都问我甜不甜……我每次都说甜……她就笑一下……”

        她跪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枚正在被从内拆散的旧匣，边缘正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他的手指落在她攥着扶手的那只手上，指腹贴住她泛白的指节，没有握紧，只是贴着，像在把一正在下坠的重量接住：“你站在花厅门口的时候，你想说什么？”

        额抵着他手背，眼睛闭着。

        她那个动作的时候从来不抬，像在一个她已经了很多次、还会继续下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