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候選人，妳母親生前是否曾介入市政工程？」

        取而代之的是一間辦公室。

        鎂光燈，成千上萬的鎂光燈。

        「江女士，妳真的睡得著嗎？」

        江晏清抬起頭，鳳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與警戒。「沈聿？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是……我的辦公室？不對，我明明在造勢晚會上……」

        江晏清仍站在原地，卻已脫離了舞台。她有些恍惚地看著四周，白色西裝的外套不知何時落肩頭，出裡面絲質襯衫的柔軟光澤。她抬手按住口，像是終於能呼了。

        那是一個年約六十歲的女人，穿著深灰色改良式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著細框眼鏡，嘴抿成一條嚴厲的直線。她的面容與江晏清有七分相似，只是更瘦、更冷，眼神像一把尺，準地丈量著所有不合格的細節。

        他往前踏出一步，發動編織。

        「那是夢，這裡也是夢。」沈聿沒有給她太多思考的時間，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她襯衫領口的一顆珍珠釦。「但在夢裡，妳不需要回答任何人的問題，妳只需要回答妳自己。妳累了，對不對？」

        夢境的物理法則應聲扭曲。喧囂的競選歌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成千上萬的閃光燈同時熄滅，模糊的人群如水般退去，看板上的巨大頭像碎裂成光點消散。舞台、音響、麥克風，全在眨眼間被抹除。

        他的指尖帶著夢境特有的微熱，碰觸到她頸側冰涼的肌膚時，江晏清像是被電穿過，猛地後退半步，背抵上冰冷的辦公桌。桌角抵住她絲襪包裹的肉，讓她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江候選人，請問妳如何回應收受建商獻金的指控？」

        沈聿站在陰影裡，看著這位在現實中掌控全場的女王，此刻被無形的輿論牢籠困住，顯得孤立而脆弱。這是她最表層的恐懼，不是病房，不是鮮血，而是失去控制，被審問，被看穿。

        沈聿從陰影中走出，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穿亞麻襯衫的頹廢心理師。莫菲斯協議賦予的造夢者姿態讓他的眼神深邃而強勢，步伐穩定，每一步都帶著主導的節奏。

        而舞台中央，江晏清就站在那裡。

        「安靜。」他在腦中下令。

        最後一句話像一細針，準確刺進夢。江晏清的臉色在強光下瞬間蒼白，她試圖維持那副鐵血的笑容，手指卻死死掐住講台邊緣，指節發白。她想開口，卻發現聲音被喧囂吞沒，越是想大聲說話，嚨就越是緊縮。

        話未說完，辦公室的門被無聲推開。

        一個影站在門口，逆著走廊慘白的燈光。

        沈聿發現自己站在一座被強光包圍的造勢舞台側邊。背景是巨大的競選看板，江晏清的臉被放大到數公尺高，口號用燙金的字體寫著信任與秩序。台下擠滿模糊的人臉，每個人都舉著手機，閃光燈像暴雨般炸開。空氣裡有汗水、粉塵與劣質髮膠的味，音響裡重複播放著節奏激昂的競選歌曲，鼓點敲得人心口發疼。

        「別碰我。」她厲聲說，試圖用權威掩飾慌亂，但聲音裡的顫抖出賣了她。「這是我的夢，我是台北市長候選人，你憑什麼……」

        江晏清在看見她的瞬

        寬闊、寂靜、位於高樓層的市長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暴雨敲打的台北夜景，雨痕在玻璃上蜿蜒成發光的河。室內只亮著一盞桌燈，黃的光暈落在深色胡桃木辦公桌上，桌上散落著未批完的公文與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空氣裡有淡淡的紙張與革味，冷氣的溫度被刻意調得偏低。

        「這裡沒有記者，沒有選民。」他走到她面前，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只有妳跟我，江晏清。」

耳的喧囂。

        夢中的她仍舊穿著那套白色西裝套裝，只是妝容更濃，色更紅，像是為了鏡頭而刻意武裝。她被一圈記者包圍，數十支麥克風幾乎戳到她臉上。記者們沒有臉，只有不斷開合的嘴，發出尖銳而重疊的質問。

        這就是表層夢。沈聿立刻理解。系統的標註浮現在視野邊緣：當日記憶碎片拼貼，防禦薄弱，可讀取表層情緒與謊言。這裡的一切都是江晏清白天最強烈的殘影，防禦近乎於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