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角落里传来一声低笑，贾蓉、贾蔷二人早已从暗走了出来。

        贾蓉却冷笑一声，压低声音：“你这老不死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可知你方才要与我琏二婶商议的是什么事？今日我便要替我琏二婶主，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

        贾瑞哪里还敢多言，只如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凤姐到了屋后那片空地。王熙凤见四下无人，便也悄悄退了回去。贾瑞见她们都走了，心中正自疑惑，只听上传来一声冷笑。贾瑞一抬，只见贾蓉、贾蔷二人正一人拎着一只木桶，站在房檐上！

        却说贾瑞在屋外等候，心中正自得意，只觉得凤姐待他愈发不同。他正胡思乱想着，忽见贾蓉、贾蔷二人从屋里走了出来。贾瑞一见，心中便是一紧，只是凤姐要将此事告知他们，心中顿时又惊又怕。他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贾蓉、贾蔷二人对视一眼，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夹击，一人揪住贾瑞的一条胳膊，竟将他死死地按在了墙上！

        王熙凤转便进了屋，却并未进去，而是对着屋角，低声唤：“蓉哥儿，蔷哥儿，都出来罢。这下种子，我已将他引来了。”

        贾蓉、贾蔷二人收了欠条，又冷笑：“你且在屋外等着，莫要声张。琏二婶待会儿便出来寻你。你只跟着她，到屋后那空地上去，那里有一口井，你只躲在井边台阶下等着便是了。我们自会给你个了断！”

        那腥臭无比的粪，如同瀑布一般，兜浇下。贾瑞只觉得一天旋地转的恶臭直冲鼻腔，熏得他几作呕。那臭气，烈得几乎能凝成实质，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他只觉得从发丝到脚底板，无一不被这污秽之物浸透，整个人都臭气熏天，狼狈不堪。

        一路逃回宁府，贾瑞连带爬地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闩死，这才靠着门板倒在地。他浑颤抖，大口大口地着气，那子恶臭依旧萦绕不散，仿佛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他终于明白，王熙凤从到尾都在戏耍他！那夜的约定，不过是引他上钩的诱饵；那日的空屋，不过是让他受辱的刑场。两次的羞辱，加上前夜的冻之苦，以及那一百两银子的债，更兼他心中执念太深，日夜都想着王熙凤，只觉得那张俏脸在眼前反复出现，既温柔又狠毒，让他如痴如醉，又如疯如狂。这般心力交瘁，日夜耗损，不过月余，便一病不起。

        贾瑞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辱激得魂飞魄散，那子恶臭直冲天灵盖，熏得他几作呕。他只觉得浑上下都沾满了那肮脏的秽物，黏腻腥臭，恶心绝。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度面，只发疯似的从那台阶下爬起来，连带爬地朝着府外逃去。他只觉得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嘲笑他，那臭气仿佛长了脚一般，紧紧追随着他，让他无可逃。

        贾瑞点应了。

        贾瑞听了，顿时面如死灰，只是自己命休矣。他挣扎着，却哪里敌得过两个年轻力壮的少年？他正要开口求饶，只听贾蔷已从怀中掏出笔墨纸砚，递到他面前，冷笑：“你这东西，既敢痴心妄想，便该拿出些本钱来！你给我琏二婶写下两张欠条，每张五十两，共一百两银子。此事我便替你烂在肚里，否则，我便去告诉你祖父，再将此事闹到你父亲那里去，看你日后还有什么脸面活人！”

        贾瑞这一病，来势汹汹，不过几日工夫，整个人便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原本还算神的一个少年郎，如今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他日夜胡言乱语，时而叫着“二嫂子”，时而骂着“下种子”，神时而亢奋，时而萎靡，竟又咳血，又遗，子骨愈发虚了。

        贾瑞一听，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晕死过去。他梦也未曾想到，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他本想说没有银子，但见贾蓉、贾蔷二人那凶狠的眼神，只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多言？他哆哆嗦嗦地接过笔，颤抖着写下两张欠条，按上了手印，递了过去。

        贾瑞大惊失色，只是凤姐要翻脸，忙：“蓉大侄儿，蔷二侄儿，这是什么？快……快放开我！”

        贾瑞哪里还敢违抗，只得唯唯诺诺地应了。贾蓉、贾蔷二人便又悄悄回了屋。王熙凤见他们回来，便又走了出去，见贾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他是被吓破了胆，心中愈发得意，便故作温柔地：“瑞侄，我们走罢。”

        “哗啦――！”

        待走到那空屋子前，王熙凤便：“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与你琏二婶说句话。”

        贾瑞还未反应过来，那两人已将桶中的秽物，从到脚，劈盖脸地尽数朝着他泼了下来！

凭二嫂子吩咐。”

        王熙凤便领着他，一路往后院走去。那贾瑞只顾跟在凤姐后，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只觉得口水都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