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尼格日勒看着阿达孟和的眼睛，他的神情里并没有任何被打动的感情，只有一片冰山般的坚。他抬起手，沉默地制止了伊兰台的怒意。

        “将军……”伊兰台哆嗦起来，他高大结实的影在这一刻看起来佝偻了，他弓起，伏在背上爆发出一声哭嚎，但随即又直脊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将军，这不怪您！”

膀上发出巨响。

        “剩的人本来就不多了。”伊兰台感叹。

        乌尼格日勒的神情没有多少变化，和十年前一样神思甚少，他随口对伊兰台说：“我这次回来，有人告诉我，说我不该当王室养的狗，而该是月升养的狼。”

        当初小云在萨拉奥冬里给他举办过欢迎的宴会，他没有去，一切都有些陌生，直到这一刻。他意识到，这里的人大多是天格斯出来的老兵，他们都和伊兰台一样，夜晚行路的时候会在嘴里一块石，现在他们一起吐掉嘴里的石，跪下向他行礼。这一刻，他一次觉得自己到家了。他的天格斯。

        “见过将军！”他大吼。

        “您不是任何人养的狗！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我们是不会追随一条狗的！您是月升的将军，月神的武神君！”伊兰台咆哮起来，脸颊抽动。

        乌尼格日勒把手心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眨了一下眼，神情里那种肃杀的冷意一下消散了，变成了一种模糊的东西。

        他向前，越过沉默不语的伊兰台，跟在阿达孟和后。阿达孟和却特地慢下半个，和他并肩而行。

        下一刻，所有人一齐下，整齐地跪在地上，拳敲击膛，天格斯永远只会发出一个声音：

        乌尼格日勒也跪了下来，他按照军礼，重重地将右拳撞向心口，然后他埋下，感到热泪划过脸颊。

        “别恨王，和他的孩子。”他低声说。

        “乌尼，我们一直都在等你回来。”阿达孟和回过，语调无比坚定，“我们所有人都相信，有你才有胜利。”

        “这不由我们决定。”乌尼格日勒沉沉地看着他，“月亮升起来了，该赶路了。”

        伊兰台诧异地转看了乌尼格日勒一眼，十年前的他绝不会想到将军会说这样的话。银刀将军是月升最锋利的刀刃，他永远坚定不移地践行月升王的旨意，他的刀尖所指之就是王的降临。如今他也变了。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我按我的想法行动。”乌尼格日勒淡淡地说。

        “我谁都不恨！”伊兰台高昂起颅，斩钉截铁地说，“我当时愿意为他去死，这我绝不否认，我不会因为这个恨他，他是我们的王！只是月升不该再有战争了。”

        乌尼格日勒垂下眼，面色沉默。

        “我当时……”乌尼格日勒望着前方幽长的夜色，双拳攥紧缰绳，脸上毫无血色，“不该带你们去。”

        “不，那句话讲得很好，这份情我领。”他回过，面色肃然地将后的人一一看过去，“十年之前我不应该听代勒的话――如果我没有听从，也许我们就不会输，也许现在很多人都还活着，也许现在我们会站在白云城的城墙上。”他又把目光移向伊兰台，“伊兰台，我欠大家许多条命。”

        “不，我们追随的是王的意志。”伊兰台低声说，他抓紧领口，把掉进去的寒意抖落出来，借此掩盖他眼里的泪意。

        “其他人呢，还有联系么？”乌尼格日勒与伊兰台并肩前行。

        “不晓得，没联系过了，当初回去之后，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伊兰台干脆地讲。

        “你现在想怎么办呢？”阿达孟和叹了一口气，柔和地问。

        伊兰台猛地扭过盯着乌尼格日勒，走在前面的阿达孟和也听见了，下意识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见过将军！”

        他们谁都没有人看见，乌尼格日勒把手轻轻地搭在那柄金刀上面，缓慢地摩挲着上面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