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屿，话不多。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主人让晚辈陪贵客参观自家园子，是常见的礼节。

        张总一时语，只能赔笑说后续提供。

        这让他上除了商人的明冷酷，还镀上了一层经历过真正杀戮与战火的危险气息。

        “陆先生，”周万山语气温和，“您看，这茶室里坐着谈久了也闷。正好，张总这院子景致不错，听说都是请名家设计的，一步一景。”他转向周沅也，语气自然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沅也，你陪陆先生去院子里走走，参观参观，也透透气。我和张总这边还有点细节要再敲定一下。”

        周沅也一直垂眸听着，她查过陆屿，外界对这位年轻的陆小老板评价极为两极，却又在某些点上诡异统一。

        话题主要围绕着新材料在矿产开采与深加工领域的应用前景，以及未来可能的合作模式。

        所有挣扎，在长辈无声的压迫下，溃不成军。

        茶室里剩下张总、陆屿和周沅也。张总试图找些轻松话题，陆屿反应平淡，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她抬眼看向父亲，眼中是来不及掩饰的愕然与一丝惊恐。

        他并不刻意表现，但这种基于充分信息储备和冷静判断所散发出的掌控感与压迫感，比任何高谈阔论都更分量。

        比如张总滔滔不绝地介绍他们材料如何环保节能时，陆屿只淡淡插了一句：“实验室数据到大规模工业化应用的成本递增曲线和稳定验证报告，有吗？”

        没过几分钟，周万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但对陆屿的态度却更加客气了几分。他走回座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女儿，又看了看神色疏淡的陆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堆起生意人圆的笑容。

        他形高大，一起便带来一片无形的阴影。

        就在话题暂告一段落，侍者上前更换茶的间隙，周万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张总和陆屿歉然一笑：“抱歉，一个重要电话，失陪一下。”

        他在美国那段经历也被挖出些许碎片：尖名校辍学，加入了美军特种队，执行过多次高危任务，履历漂亮得吓人，也黑暗得无从考证。

        当被问及意见时，他才惜字如金地开口，往往一针见血，提出的问题或观点直指心，甚至有些尖锐。

        过程如何，众说纷纭，但所有说法都有一个共同点――血腥。被他清理掉的人，下场都很不好，无声无息消失的、败名裂的、远走海外再不敢回来的……不一而足。

        再比如周万山提及合坤在某地的矿区规划时，陆屿抬眼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矿区地图，随口问了句：“那片区域的地质结构，适合采用你们现在讨论的这种支护方案？我记得去年隔省有个类似结构的矿，出了点事。”

        张总则显得热情周到，极力撮合。

        但陆屿，却已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起走到茶室外的连廊去接电话。

        据说他上位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陆家内当年斗得极其惨烈，旁支、元老、甚至一些不清不楚的外势力都曾插手。

        但听在周沅也耳中，却像一惊雷。

        他多数时候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偶尔无意识地点着扶手，听着周万山和张总的交谈。

        周万山是老江湖，谈吐稳健，滴水不漏。

        而最后胜出的，是这个原本并非第一顺位、甚至一度被放海外的陆屿。

        周沅也缓缓站起，膝盖有些发，但背嵴得笔直，对着父亲和张总微微欠，然后转，朝着陆屿离开的方向走去。

使不抬，那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也时不时会落在她上，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打量。

        语气平淡，却让周万山眼神微凝。

        他笃定她一定会跟上。

        羡慕嫉妒者说他命好，会投胎，继承了泼天富贵和深不可测的家业。畏惧者则讳莫如深，只私下传着关于他手段狠戾、行事不择手段的种种传闻。

        他甚至没有多看周沅也一眼，只是朝周万山和张总略微颔首，便转，步履从容地朝着茶室通往庭院的那扇凋花木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