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今日种种，如风拂焰，看似令烛火摇动，乃至熄灭。然，焰动是风动，还是持烛者之心，先动？”

        她非但没退，近乎咄咄人，直近他侧，“我白日伏在你背上时，可不是这般心定。”

        元忌注视着那簇被他拨亮后更显摇曳的火焰，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迷雾的力度。

        最后，他穿着素白的布袜，踏入了门外重的夜色中，影彻底消失。

        元忌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以及僧袍上那不容忽视的赤足。

        他并未碰她，只是微微俯伸向一旁矮几上那盏小小的油灯，指尖稳定地捻起一细细的灯芯草，拨了拨灯芯，灯火“噗”地一声，动了一下，变得更亮了些，将他低垂的眉眼照得愈发清晰。

        鞋子很旧，洗得发白，干干净净，怀清看看自己沾满尘泥的赤足，又看向那双鞋。

        他终于，有了动作，不是抽回衣袍，也不是起离去。

        长夜未尽。

        他劝说她离开，措辞谨慎，紧扣佛门修行，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佛堂内，只剩下怀清，佛像，烛火，还有那双静静摆放的僧鞋。

        佛堂外，夜风大了些，穿过庭院古松，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低沉遥远的叹息。

        言罢，他不再多语，可这些话语仿佛已将她的所有意图、所有炽热，都轻轻拂开，归于寂然。

        ――――――――――――――――――――――――

        因为夜寒，地凉。

        可他的衣袍，还被她踩在脚下，他没有动，她便也不动。

        后佛堂的烛火，在她离开后，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春风轻轻灭。

些回去安置为好。”

        元忌趁此机会，终于轻轻抽回了自己的僧袍一角，布料摩过她足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怀清小姐天资慧，何不静观己心。这风动焰摇的纠缠，终是扰人清修，亦损小姐自澄明。”

        他没有妥协，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站起，高大的影在烛火下拉长，接着弯下腰，将脚上那双半旧的浅口布鞋褪了下来，整整齐齐地并排放在她的脚边，然后合十行礼，“怀清小姐保重。”

        ①“狂自歇，歇即菩提”意思：当妄念狂心骤然停息之，正是菩提觉显现之时。（来源百度）

        只是给了她一双鞋。

        “《楞严经》有言，‘狂自歇，歇即菩提’。”①

        乌发如瀑泻，衬得那张因怒意而染上薄红的容颜，愈发明艳人，也愈显脆弱，怀清踩着他衣袍的足，微微松了力。

        他并不等她回答，目光似乎透过她，看到了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