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促地拍手，用印地语朝内室尖声吩咐了几句。不久，另一批男孩子被带了上来。

        她茫然地抬起，看向那些深浅不一的陌生面孔。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辗转离的经历让他们立刻明白，这个被贵妇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的意见可能至关重要。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有的试图直瘦小的膛，有的笨拙地咧开嘴，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还有的拼命眨着眼睛，试图显得机灵可爱。

        然而，与前一批孩子眼中那种谄媚截然不同，他们显而易见的惶恐不安。他们不敢直视坐在椅子上的贵妇和小女孩，眼神躲闪，微微发抖，如同惊弓之鸟。有两个孩子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完全干的红和泪痕，嘴紧紧抿着，仿佛在竭力抑制哭泣。

        很快，第一拨男孩子被带了上来，大约七八个，在天井另一侧排成略显歪扭的一列。他们年龄大约在七八岁到十二三岁之间，肤黝黑，形普遍瘦小，穿着不合的破旧衬衫和短，赤着脚。眼神里混杂着茫然和怯懦，以及对即将发生之事的隐约期盼。陪同的印度先生低声翻译着牙婆的介绍：这些是达利特（贱民）家庭的孩子，或者来自极度贫困的农村，健康，能干活，价格非常公。

        人牙子又膝行回来，她压低了声音，解释：“尊贵的夫人，请看，这些是经过特殊渠筛选留下来的。本来，是有固定的去，是给本地一些教派预备的。”她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脸色，继续：“这些孩子，来源都很好。很多是来自高等种姓家庭，婆罗门、刹帝利都有。血统和样貌，都是一等一的，从小就受过一些基本的教养，认识字，有的还会说一

        母亲着白色丝手套，端坐在一把不知从何搬来的欧式椅子上，目光像挑选货物一样扫过队列，几秒钟后，便轻轻摇了摇：“肤太黑了，不够干净。眼神也不对，要么太野，要么太蠢。”

        她立刻膝行两步，更靠近椅子，脸上堆满了夸张的笑容，用重孟加拉口音的英语急切说：“噢！尊贵的小姐！多么可爱的愿望！原来你们不是要找干活的，是要找个有教养的玩伴！”      她夸张地挥了挥手，指向那排黝黑瘦小的孩子，“这些达利特的贱民孩子肯定不行！他们的手，不碰如此美的玩！他们的灵魂，也不！请您稍等，稍等！我们有更好的，心准备的！”

        小顾澜对此没多大兴趣。她坐在旁边一张小凳子上，低摆弄着前几天收到的新玩，一个达姆鲁鼓。这是典型的印度双面手鼓，据说其沙漏形状仿自婆神舞时手持的法“达玛鲁”。手上这个制作美的小鼓，鼓手绘着繁复的红色与金色花纹，两侧系着绳子连接的小木球，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鼓声。她不懂什么婆神，只是觉得这鼓好玩，而且家里也有一个旧拨浪鼓玩，这几天收到的琳琅满目的礼物中，只有这个鼓能能感受到熟悉和亲切。

        穿过昏暗的走廊，她们来到一个有着玻璃棚的天井。天井闷热异常，一架老旧的吊扇在有气无力地转动，叶片搅动的空气依然是热的。几盆半枯的植物蔫耷脑。

        一直跪坐在旁边地毯上的牙婆，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她肤色棕黑，一皱巴巴的廉价纱丽勉强裹住胖的躯，额上的红色卡已经模糊。她的种姓不高，因此在婆罗门和贵客面前，一直保持着卑微匍匐的姿态。此刻，她锐地捕捉到了小女孩的这句话，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光。

        母亲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她要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母亲忽然朝她招手，温柔地用德语说：“亲爱的，过来。”

        索纳加奇，这里是印度乃至南亚最声名狼藉的红灯区之一，也是阴影中人口贸易的活跃市场。

        这一批明显不同，他们年龄相仿，脸和手显然被特意仔细清洗过，甚至显得有些苍白。他们换上了相对整齐统一的白色棉布短衫和长。发也漉漉地梳理过，紧紧贴在上。肤确实比前一批白皙不少，五官轮廓也更清秀漂亮。

        小顾澜抱着小鼓走过去，母亲将她抱起，搂在怀里，指着面前那一排，轻柔的问：“我的小天使，告诉妈咪，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哥哥陪你玩？”

影响力。寒暄过后，汽车启动，没有驶向酒店林立的公园街区域，而是拐入越来越狭窄的街，穿过一片片迷般拥挤斑驳的低矮建筑群。最终，在一片显得相对安静的区域停下。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手中色彩鲜艳的达姆鲁鼓上，于是用英语随口答：“我想要一个哥哥，会陪我玩这个鼓。”      说着，她又用力摇了摇，鼓声在沉闷燥热的天井里显得格外清晰突兀。